1985年10月，一支由13人组成的民航第一期赴日研修团来到了日本东京，这是日本政府与民间社团为发展中国家提供的一项技术培训，也是中国民航第一次组团深入到外国企业进行为期一年的学习活动。团员来自北京和上海两个民航管理局的乘务、商务、信息及维修部门，我作为其中的一员对此行充满了期待。

　　日本航空是日本战后经济迅速发展的一个象征，是日本人民引以为傲的企业。它曾经是亚洲规模最大、世界上最具竞争力的航空企业之一。但是在我们到达日本那一年的8月12日，日航在关东地区发生了世界航空史上伤亡最为惨重的空难事故，机上520人遇难。空难的阴影笼罩在日航人的心中，在我们研修期间，经常会在规定的时间里，全员起立进行默哀作为警示。尽管如此，日航在人们的心中还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航空企业，它拥有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波音747机队，国际航线网络发达，产业涉及广泛，关联企业和分子公司遍布全球。企业的许多员工毕业于名牌大学，成为一名日航的乘务员是当时日本女孩梦寐以求的职业。

　　初到日本，我感到这里与中国有许多相似之处，到处都能感受到东方的气息和韵味。但时间一久我慢慢发现，其实日本是一个受西方影响非常深刻的国家。虽然它地处东方，但从近代开始，在与西方交往的过程中，日本所形成的思维方式和行为准则都吸收了许多西方元素。

　　上世纪80年代，美国航空公司已开始广泛应用信息技术，这些技术在日航的销售和管理领域中也得到了推广。在计算机对我们来说还比较陌生的时候，他们已拥有一座独立的计算机大楼，并开发出许多应用系统。西方的每一种创新都会在日本引起高度关注和积极跟进，英语在日航是一种非常普及的交流工具，模仿借鉴和创新西方技术和管理变得更为可行。

　　日本在借鉴西方文化和技术的同时也融入了许多本土的文化和元素，包括中国古代的文化和制度。我们初到日本，在AOTS（一个为第三世界国家提供技术培训的机构）接受两个月培训时，教员向我们讲述了中国唐朝对日本产生的影响，这是我第一次从一个外国人口中听到他们对我国古代历史和文化如此深刻的理解和研究。后来在奈良、京都等古城的考察中，我再次看到日本人对中国古代文化、制度的传承与发展轨迹，让我体会到文化是无边界的，在世界的发展中往往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断地借鉴和进步。

　　上世纪80年代是日航发展的黄金时期，但站在行业的顶峰处，一些潜在的风险也已开始显现，结构调整和战略转型的任务被提到重要位置。这家由国家控股的公司开始了私有化进程，曾经以经营国际业务为主的公司转向发展更多的国内业务。与此同时，日本另一家以经营国内业务为主的全日空航空公司正以迅猛之势发展起来。时隔25年后，日航宣告破产，这个消息着实让我惊讶和惋惜。日航这位“老师”终究没能在辉煌后实现蜕变，没能在结构调整中找到出路。日航的历史为我们敲响了警钟，企业如何能够永葆青春也是我们中国企业必须面对的问题。

　　在与日本社会近距离的接触中，我时时能够感受到他们来自生活和工作的压力。这些压力是有形的也是无形的。由于高昂的生活成本，许多日航人不得不选择生活在东京的郊外，私家车几乎不能用于上下班。即使是公司的高管也得在天不亮时就出门，他们在拥挤的地铁中打瞌睡或看报纸。虽然是8小时的工作制，大多数员工却不得不提早上班，下班之时上司不走，下属也不敢离开。喝酒成为放松和与同事沟通的重要方式，醉酒的现象并不少见。但在公共场合，每个人所表现出的谨慎和礼貌让人既为之赞叹又略感疏远。

　　在接触西方的管理理论和实践的过程中，我看到了我们企业的差距，也看到了我们的潜力，看到了不同文化和历史影响下所形成的民族特性和民族差异性，这为我日后从事服务管理工作，研究不同客户需求的形成和为其提供有效服务方案提供了一种难得的人生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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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民航报》原文地址）